西游记

吴承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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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六章

西游记 by 吴承恩

2018-5-27 06:02

第六十六回 诸神遭毒手 弥勒缚妖魔
  话表孙大圣无计可施,
  纵一朵祥云驾筋斗,径转南赡部洲去拜武当山,参请荡魔天尊解释三藏、八戒、沙僧、天兵等众之灾。
  他在半空里无停止。
  不一日,早望见祖师仙境,轻轻按落云头,定睛观看,好去处:
  巨镇东南中天神岳。
  芙蓉峰竦杰,紫盖岭巍峨。
  九江水尽荆扬远,百越山连翼轸多。
  上有太虚之宝洞,朱陆之灵台。
  三十六宫金磬响,百千万客进香来。
  舜巡禹祷,玉简金书。
  楼阁飞青鸟,幢幡摆赤裾。
  地设名山雄宇宙,天开仙境透空虚。
  几树榔梅花正放,满山瑶草色皆舒。
  龙潜涧底,虎伏崖中。
  幽含如诉语,驯鹿近人行。
  白鹤伴云栖老桧,青鸾丹凤向阳鸣。
  玉虚师相真仙地,金阙仁慈治世门。
  上帝祖师,乃净乐国王与善胜皇后梦吞日光,
  觉而有孕怀胎一十四个月,于开皇元年甲辰之岁三月初一日午时降诞于王宫。
  那爷爷:
  幼而勇猛,长而神灵。
  不统王位,惟务修行。
  父母难禁,弃舍皇宫。
  参玄入定,在此山中。
  功完行满,白日飞升。
  玉皇敕号,真武之名。
  玄虚上应,龟蛇合形。
  周天六合,皆称万灵。
  无幽不禁,无显不成。
  劫终劫始,剪伐魔精。
  孙大圣玩着仙境景致,早来到一天门、二天门、三天门。
  却至太和宫外,忽见那祥光瑞气之间,簇拥着五百灵官。
  那灵官上前迎着道:
  “那来的是谁?”大圣道:
  “我乃齐天大圣孙悟空,
  要见师相。”
  众灵官听说,随报。
  祖师即下殿,迎到太和宫。
  行者作礼道:
  “我有一事奉劳。”
  问:
  “何事?”行者道:
  “保唐僧西天取经,
  路遭险难。
  至西牛贺洲,有座山唤小西天,小雷音寺有一妖魔。
  我师父进得山门,见有阿罗、揭谛、比丘、圣僧排列,以为真佛倒身才拜,忽被他拿住绑了。
  我又失于防闲,被他抛一副金铙,将我罩在里面,无纤毫之缝口合如钳。
  甚亏金头揭谛请奏玉帝,钦差二十八宿,当夜下界,掀揭不起。
  幸得亢金龙将角透入铙内,将我度出,被我打碎金铙,惊醒怪物。
  赶战之间,又被撒一个白布搭包儿,将我与二十八宿并五方揭谛,尽皆装去复用绳捆了。
  是我当夜脱逃,救了星辰等众,与我唐僧等。
  后为找寻衣钵,又惊醒那妖,与天兵赶战。
  那怪又拿出搭包儿,理弄之时,我却知道前音,遂走了。
  众等被他依然装去。
  我无计可施,特来拜求师相一助力也。
  ”
  祖师道:
  “我当年威镇北方,统摄真武之位,
  剪伐天下妖邪乃奉玉帝敕旨。
  后又披发跣足,踏腾蛇神龟,领五雷神将、巨虬狮子、猛兽毒龙,收降东北方黑气妖氛乃奉元始天尊符召。
  今日静享武当山,安逸太和殿,一向海岳平宁,乾坤清泰。
  奈何我南赡部洲并北俱芦洲之地,妖魔剪伐,
  邪鬼潜踪。
  今蒙大圣下降,不得不行;只是上界无有旨意,不敢擅动干戈。
  假若法遣众神,又恐玉帝见罪;十分却了大圣,又是我逆了人情。
  我谅着那西路上纵有妖邪,也不为大害。
  我今着龟、蛇二将并五大神龙与你助力,管教擒妖精,救你师之难。”
  行者拜谢了祖师,即同龟、蛇、龙神各带精锐之兵,复转西洲之界。
  不一日,到了小雷音寺,按下云头,径至山门外叫战。
  却说那黄眉大王聚众怪在宝阁下说:
  “孙行者这两日不来,
  又不知往何方去借兵也。”
  说不了,
  只见前门上小妖报道:
  “行者引几个龙蛇龟相,
  在门外叫战!”妖魔道:
  “这猴儿怎么得个龙蛇龟相?此等之类
  却是何方来者?”随即披挂
  走出山门高叫:
  “汝等是那路龙神,
  敢来造吾仙境?”五龙、二将相貌峥嵘精神抖擞,喝道:
  “那泼怪!我乃武当山太和宫混元教主荡魔天尊之前五位龙神、龟、蛇二将。
  今蒙齐天大圣相邀,我天尊符召,到此捕你这妖精,快送唐僧与天星等出来免你一死!不然,将这一山之怪,碎劈其尸;几间之房烧为灰烬!”那怪闻言,心中大怒道:
  “这畜生有何法力,敢出大言!不要走!吃吾一棒!”这五条龙,翻云使雨;那两员将播土扬沙,各执枪刀剑戟,一拥而攻。
  孙大圣又使铁棒随后。
  这一场好杀:
  凶魔施武,
  行者求兵:
  凶魔施武,
  擅据珍楼施佛像;行者求兵远参宝境借龙神。
  龟蛇生水火,妖怪动刀兵。
  五龙奉旨来西路,行者因师在后收。
  剑戟光明摇彩电,枪刀晃亮闪霓虹。
  这个狼牙棒,强能短软;那个金箍棒,随意如心。
  只听得扑响声如爆竹,叮当音韵似敲金。
  水火齐来征怪物,刀兵共簇绕精灵。
  喊杀惊狼虎,喧哗振鬼神。
  浑战正当无胜处,妖魔又取宝和珍。
  行者帅五龙、二将,与妖魔战经半个时辰,那妖精即解下搭包在手。
  行者见了心惊,
  叫道:
  “列位仔细!”那龙神、蛇、龟不知甚么仔细,一个个都停住兵近前抵挡。
  那妖精幌的一声,把搭包儿撇将起去;孙大圣顾不得五龙、二将,驾筋斗跳在九霄逃脱。
  他把个龙神、龟、蛇一搭包子又装将去了。
  妖精得胜回寺,也将绳捆了,抬在地窑子里盖住不题。
  你看那大圣落下云头,斜在山巅之上,
  没精没采
  懊恨道:
  “这怪物十分利害!”不觉的合着眼,
  似睡一般。
  猛听得有人叫道:
  “大圣,休推睡,快早上紧求救。
  你师父性命,只在须臾间矣!”行者急睁睛跳起来看,原来是日值功曹。
  行者喝道:
  “你这毛神,这向在那方贪图血食,
  不来点卯今日却来惊我!伸过孤拐来,
  让老孙打两棒解闷!”功曹慌忙施礼道:
  “大圣,
  你是人间之喜仙何闷之有!我等早奉菩萨旨令,教我等暗中护佑唐僧乃同土地等神,不敢暂离左右,是以不得常来参见。
  怎么反见责也?”行者道:
  “你既是保护,
  如今那众星、揭谛、伽蓝并我师等
  被妖精困在何方?受甚罪苦?”功曹道:
  “你师父、师弟,
  都吊在宝殿廊下;星辰等众都收在地窑之间受罪。
  这两日不闻大圣消息,却才见妖精又拿了神龙、龟、蛇,又送在地窑里去了方知是大圣请来之兵,小神特来寻大圣。
  大圣莫辞劳倦,千万再急急去求救援。”
  行者闻言及此,
  不觉对功曹滴泪道:
  “我如今愧上天宫,
  羞临海藏!怕问菩萨之原由愁见如来之玉像!才拿去者,乃真武师相之龟、蛇、五龙圣众。
  教我再无方求救,
  奈何?”功曹笑道:
  “大圣宽怀。
  小神想起一处精兵,请来断然可降。
  适才大圣至武当,是南赡部洲之地。
  这枝兵也在南赡部洲盱眙山城,即今泗州是也。
  那里有个大圣国师王菩萨,神通广大。
  他手下有一个徒弟,唤名小张太子,还有四大神将,昔年曾降伏水母娘娘。
  你今若去请他。
  他来施恩相助,准可捉怪救师也。
  ”行者心喜道:
  “你且去保护我师父,勿令伤他,
  待老孙去请也。”
  行者纵起筋斗云,躲离怪处,直奔盱眙山。
  不一日,早到。
  细观,
  真好去处:
  南近江津,北临淮水;东通海峤,
  西接封浮。
  山顶上有楼观峥嵘,山凹里有涧泉浩涌。
  嵯峨怪石,秀乔松。
  百般果品应时新,千样花枝迎日放。
  人如蚁阵往来多,船似雁行归去广。
  上边有瑞岩观、东岳宫、五显祠、龟山寺,钟韵香烟冲碧汉;又有玻璃泉、五塔峪、八仙台、杏花园,山光树色映城。
  白云横不度,幽鸟倦还鸣。
  说甚泰嵩衡华秀,此间仙景若蓬瀛。
  大圣点玩不尽,径过了淮河,入城之内,到大圣禅寺山门外。
  又见那殿宇轩昂,长廊彩丽,有一座宝塔峥嵘。
  真是:
  插云倚汉高千丈,仰视金瓶透碧空。
  上下有光凝宇宙,东西无影映帘栊。
  风吹宝铎闻天乐,日映冰虬对梵宫。
  飞宿灵禽时诉语,遥瞻淮水渺无穷。
  行者且观且走,直至二层门下。
  那国师王菩萨早已知之,即与小张太子出门迎迓。
  相见叙礼毕,
  行者道:
  “我保唐僧西天取经,
  路上有个小雷音寺那里有个黄眉怪,假充佛祖。
  我师父不辨真伪,就下拜,被他拿了。
  又将金铙把我罩了,幸亏天降星辰救出。
  是我打碎金铙,与他赌斗,又将一个布搭包儿,把天神、揭谛、伽蓝与我师父、师弟尽皆装了进去。
  我前去武当山请玄天上帝救援,他差五龙、龟、蛇拿怪,又被他一搭包子装去。
  弟子无依无倚,故来拜请菩萨,大展威力,将那收水母之神通,拯生民之妙用同弟子去救师父一难!取得经回,永传中国扬我佛之智慧,兴般若之波罗也。
  ”
  国师王道:
  “你今日之事,诚我佛教之兴隆,
  理当亲去;奈时值初夏正淮水泛涨之时。
  新收了水猿大圣,那厮遇水即兴;恐我去后,
  他乘空生顽无神可治。
  今着小徒领四将和你去助力,炼魔收伏罢。”
  行者称谢。
  即同四将并小张太子,又驾云回小西天。
  直至小雷音寺,小张太子使一条楮白枪,四大将轮四把锟剑,和孙大圣上前骂战。
  小妖又去报知,那妖王复帅群妖,
  鼓噪而出道:
  “猢狲!你今又请得何人来也?”说不了,
  小张太子指挥四将
  上前喝道:
  “泼妖精!你面上无肉,
  不认得我等在此!”妖王道:
  “是那方小将
  敢来与他助力?”太子道:
  “吾乃泗州大圣国师王菩萨弟子
  帅领四大神将
  奉令擒你!”妖王笑道:
  “你这孩儿有甚武艺,
  擅敢到此轻薄?”太子道:
  “你要知我武艺
  等我道来:
  祖居西土流沙国我父原为沙国王。
  自幼一身多疾苦,命干华盖恶星妨。
  因师远慕长生诀,有分相逢舍药方。
  半粒丹砂祛病退,愿从修行不为王。
  学成不老同天寿,容颜永似少年郎。
  也曾赶赴龙华会,也曾腾云到佛堂。
  捉雾拿风收水怪,擒龙伏虎镇山场。
  抚民高立浮屠塔,静海深明舍利光。
  楮白枪尖能缚怪,淡缁衣袖把妖降。
  如今静乐城内,大地扬名说小张!”
  妖王听说,
  微微冷笑道:
  “那太子你舍了国家,从那国师王菩萨,
  修的是甚么长生不老之术?只好收捕淮河水怪。
  却怎么听信孙行者诳谬之言,千山万水,来此纳命!看你可长生可不老也!”
  小张闻言,
  心中大怒缠枪当面便刺,四大将一拥齐攻,孙大圣使铁棒上前又打。
  好妖精,公然不惧,轮着他那短软狼牙棒,左遮右架,直挺横冲。
  这场好杀:
  小太子,楮白枪,四柄锟剑更强。
  悟空又使金箍棒,齐心围绕杀妖王。
  妖王其实神通大,不惧分毫左右搪。
  狼牙棒是佛中宝,剑砍枪轮莫可伤。
  只听狂风声吼吼,又观恶气混茫茫。
  那个有意思凡弄本事,这个专心拜佛取经章。
  几番驰骋,数次张狂。
  喷云雾,闭三光,奋怒怀嗔各不良。
  多时三乘无上法,致令百艺苦相将。
  概众争战多时,不分胜负。
  那妖精又解搭包儿。
  行者又叫:
  “列位仔细!”太子并众等不知“仔细”之意。
  那怪“滑”的一声,把四大将与太子,一搭包又装将进去,只是行者预先知觉走了那妖王得胜回寺,又教取绳捆了,送在地窖牢封固锁不题。
  这行者纵筋斗云,起在空中,见那怪回兵闭门,方才按下祥光立于西山坡上,怅望悲啼道:
  “师父啊!我自从秉教入禅林,
  感荷菩萨脱难深。
  保你西来求大道,相同辅助上雷音。
  只言平坦羊肠路,岂料崔巍怪物侵。
  百计千方难救你,东求西告枉劳心!”
  大圣正当凄惨之时,
  忽见那西南上一朵彩云坠地满山头大雨缤纷,
  有人叫道:
  “悟空认得我么?”行者急走前看处,
  那个人:
  大耳横颐方面相肩查腹满身躯胖。
  一腔春意喜盈盈,两眼秋波光荡荡。
  敞袖飘然福气多,芒鞋洒落精神壮。
  极乐场中第一尊,南无弥勒笑和尚。
  行者见了,
  连忙下拜道:
  “东来佛祖,那里去?弟子失回避了。
  万罪,
  万罪!”佛祖道:
  “我此来,专为这小雷音妖怪也。”
  行者道:
  “多蒙老爷盛德大恩。
  敢问那妖是那方怪物,何处精魔,不知他那搭包儿是件甚么宝贝,烦老爷指示指示。
  ”佛祖道:
  “他是我面前司磬的一个黄眉童儿。
  三月三日,我因赴元始会去,留他在宫看守,
  他把我这几件宝贝拐来假佛成精。
  那搭包儿是我的后天袋子,俗名唤做‘人种袋’。
  那条狼牙棒是个敲磬的槌儿。”
  行者听说,
  高叫一声道:
  “好个笑和尚!你走了这童儿,
  教他诳称佛祖陷害老孙,
  未免有个家法不谨之过!”弥勒道:
  “一则是我不谨,
  走失人口;二则是你师徒们魔障未完:
  故此百灵下界
  应该受难。
  我今来与你收他去也。”
  行者道:
  “这妖精神通广大,你又无些兵器,
  何以收之?”弥勒笑道:
  “我在这山坡下
  设一草庵种一田瓜果在此,你去与他索战。
  交战之时,许败不许胜,引他到我这瓜田里。
  我别的瓜都是生的,你却变做一个大熟瓜。
  他来定要瓜吃,我却将你与他吃。
  吃下肚中,任你怎么在内摆布他。
  那时等我取了他的搭包儿,装他回去。”
  行者道:
  “此计虽妙,
  你却怎么认得变的熟瓜?他怎么就肯跟我来此?”弥勒笑道:
  “我为治世之尊,
  慧眼高明岂不认得你!凭你变作甚物,我皆知之。
  但恐那怪不肯跟来耳。
  我却教你一个法术。”
  行者道:
  “他断然是以搭包儿装我,
  怎肯跟来!有何法术可来也?”弥勒笑道:
  “你伸手来。”
  行者即舒左手,递将过去。
  弥勒将右手食指,蘸着口中神水,在行者掌上写了一个“禁”字,教他捏着拳头见妖精当面放手,他就跟来。
  行者拳,欣然领教。
  一只手轮着铁棒,直至山门外,
  高叫道:
  “妖魔,
  你孙爷爷又来了!可快出来与你见个上下!”小妖又忙忙奔告。
  妖王问道:
  “他又领多少兵来叫战?”小妖道:
  “别无甚兵,
  止他一个。
  ”妖王笑道:
  “那猴儿计穷力竭,无处求人,
  断然是送命来也。”
  随又结束整齐,带了宝贝,举着那轻软狼牙棒,走出门来叫道:
  “孙悟空,
  今番挣挫不得了!”行者骂道:
  “泼怪物!我怎么挣挫不得?”妖王道:
  “我见你计穷力竭,
  无处求人独自个强来支持,如今拿住,再没个甚么神兵救拔,此所以说你挣挫不得也。
  ”行者道:
  “这怪不知死活!莫说嘴,吃吾一棒!”那妖王见他一只手轮棒,忍不住笑道:
  “这猴儿
  你看他弄巧!怎么一只手使棒支吾?”行者道:
  “儿子!你禁不得我两只手打。
  若是不使搭包子,再着三五个,也打不过老孙这一只手!”妖王闻言,道:
  “也罢也罢!我如今不使宝贝,只与你实打,
  比个雌雄。”
  即举狼牙棒,上前来斗。
  孙行者迎着面,把拳头一放,双手轮棒。
  那妖精着了禁,不思退步,果然不弄搭包,只顾使棒来赶。
  行者虚幌一下,败阵就走。
  那妖精直赶到西山坡下。
  行者见有瓜田,打个滚,钻入里面,即变做一个大熟瓜,又熟又甜。
  那妖精停身四望,不知行者那方去了。
  他却赶至庵边叫道:
  “瓜是谁人种的?”弥勒变作一个种瓜叟,
  出草庵答道:
  “大王瓜是小人种的。
  ”妖王道:
  “可有熟瓜么?”弥勒道:
  “有熟的。”
  妖王叫:
  “摘个熟的来,我解渴。”
  弥勒即把行者变的那瓜,双手递与妖王。
  妖王更不察情,到此接过手,张口便啃。
  那行者乘此机会,一毂辘钻入咽喉之下,等不得好歹,就弄手脚。
  抓肠蒯腹,翻根头,竖蜻蜓,任他在里面摆布。
  那妖精疼得牙嘴,眼泪汪汪,把一块种瓜之地,滚得似个打麦之场口中只叫:
  “罢了,罢了,
  谁人救我一救!”弥勒却现了本象
  嘻嘻笑叫道:
  “孽畜!认得我么?”那妖抬头看见,
  慌忙跪倒在地双手揉着肚子,磕头撞脑,
  只叫:
  “主人公!饶我命罢,
  饶我命罢!再不敢了!”
  弥勒上前一把揪住,
  解了他的后天袋儿夺了他的敲磬槌儿,
  叫:
  “孙悟空,
  看我面上饶他命罢。”
  行者十分恨苦,却又左一拳,右一脚,在里面乱掏乱捣。
  那怪万分疼痛难忍,倒在地下。
  弥勒又道:
  “悟空,他也够了,你饶他罢。”
  行者才叫:
  “你张大口,等老孙出来。”
  那怪虽是肚腹绞痛,还未伤心。
  俗语云:
  “人未伤心不得死,花残叶落是根枯。”
  他听见叫张口,即便忍着疼,把口大张。
  行者方才跳出,现了本象,急掣棒还要打时,
  早被佛祖把妖精装在袋里斜跨在腰间。
  手执着磬槌,
  骂道:
  “孽畜!金铙偷了那里去了?”那怪却只要怜生,在后天袋内哼哼的道:
  “金铙是孙悟空打破了。”
  佛祖道:
  “铙破,还我金来。”
  那怪道:
  “碎金堆在殿莲台上哩。”
  那佛祖提着袋子,执着磬槌,
  嘻嘻笑叫道:
  “悟空,
  我和你去寻金还我。”
  行者见此法力,怎敢违误。
  只得引佛上山,回至寺内,收取金碴。
  只见那山门紧闭。
  佛祖使槌一指,门开入里看时,那些小妖,已得知老妖被擒,各自收拾囊底都要逃生四散。
  被行者见一个,打一个;见两个,打两个;把五七百个小妖,尽皆打死。
  各现原身,都是些山精树怪,兽孽禽魔。
  佛祖将金收攒一处,吹口仙气,念声咒语,即时返本还原,复得金铙一副。
  别了行者,驾祥云,径转极乐世界。
  这大圣却才解下唐僧、八戒、沙僧。
  那呆子吊了几日,饿得慌了,且不谢大圣,却就虾着腰,跑到厨房寻饭吃。
  原来那怪正安排了午饭,因行者索战,还未得吃。
  这呆子看见,即吃了半锅,却拿出两钵头叫师父、师弟们各吃了两碗,然后才谢了行者。
  问及妖怪原由。
  行者把先请祖师,龟、蛇,后请大圣借太子,
  并弥勒收降之事细陈了一遍。
  三藏闻言,谢之不尽,顶礼了诸天,
  道:
  “徒弟,
  这些神圣
  困于何所?”行者道:
  “昨日日值功曹对老孙说,
  都在地窖之内。”
  叫:
  “八戒,我与你去解脱他等。”
  那呆子得食力壮,抖擞精神,寻着他的钉钯,
  即同大圣到后面打开地窖,将众等解了绳,请出珍楼之下。
  三藏披了袈裟,朝上一一拜谢。
  这大圣才送五龙、二将回武当;送小张太子与四将回城;后送二十八宿归天府;发放揭谛、伽蓝各回境。
  师徒们却宽住了半日。
  喂饱了白马,收拾行囊,至次早登程。
  临行时,放上一把火,将那些珍楼、宝座、高阁、讲堂,俱尽烧为灰烬。
  这里才:
  无挂无牵逃难去,消灾消障脱身行。
  毕竟不知几时才到大雷音,且听下回分解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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